董小宛
卢群

　　明朝末年，天灾人祸，内忧外患，山河破碎，哀鸿遍野，社稷危若累卵，人民流离失所。可是，南京秦淮河上，仍是日日艳舞，夜夜笙歌，章台似鳞，妓女如鲫，一派“纸醉金迷地，醉生梦死乡”的畸形繁荣。达官贵人，富豪商贾，在此酒池肉林，挥霍无度，不去说他，就是一班读书人，也三天两头晃到这儿，出入青楼，寻花问柳。大概是觉得末日将临，快活一天是一天，造出了空前糜烂的气氛来。

　　“秦淮八艳”之一的董小宛与大名士冒辟疆的爱情，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的。

　　董小宛为了让冒辟疆看到她的专一，决定远离风尘。她从秦淮河消失了，跑到苏州，在虎丘山畔，青山绿水桥堍，买了一幢房子，过起雅静的生活来，只等冒辟疆用花花轿子来抬她。

　　董小宛在虎丘山畔一住就是两年，所以苏州美人名单上，可以添上她。

　　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让冒辟疆充分相信了董小宛的专一，于是，他把她接到家乡如皋，安顿在了他的水绘园里。

　　在青楼里，董小宛要成为秦淮八艳之冠，进了冒家门，处在了妾的地位，她要成为最完美的一个妾，前后倒是一脉相承的。董小宛是个“宁为鸡首，不为牛尾”的女人。

　　为了完成自己的这一愿望，董小宛做出了一般女人绝对做不到的牺牲，例如，她不私铢两，不爱积蓄，从妓院中带出来的一大箱金银珠宝都拿出来给董家的人用，老夫人和大娘的许多衣裳用的就是她的帛布，她还向冒辟疆提供了不少应酬之资，下人们也不断得到她的赏钱。她自己却不制一枚金钗，不添一件轻裘，与当年蜚声秦淮相比，董小宛洗尽铅华，自奉简约，简直令人肃然起敬了。

　　等到冒家衰败，董小宛的“难能可贵妾”的追求终于达到了顶峰。

　　明朝被清代朝替代，八骑铁蹄越黄河，逼长江，冒家在如皋的安乐窝也给踏碎了，一门老幼窜湖州，潜绍兴，躲僻乡，藏山林，总算保全了性命，但家产几乎丢失殆尽，街时局稍稳，他们回转家乡，连日常生活也成了问题。冒辟疆又生起病来，而且是重病，差点病死。在这种困境下，如果董小宛自谋出路，不是没有好去处的，她化化妆依旧光艳照人，达官贵人还是会喜欢她，大把钱孝敬她，她不用多费劲就能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可是，董小宛说，我生是冒家人，死是冒家鬼，我就留在辟疆身边，伺候他，竭我心力以殉夫君，只要他能好起来，我累死了也心甘，虽死犹生。

　　董小宛所有这些努力、这些心血都不曾白费，她的名声传扬开了，从冒家传到四邻，从四邻传到乡镇，从乡镇传到县城，从县城传遍大江南北。非但她活着的时候已经在传，她死后更是越传越烈，不知多少文人墨客都颂她写她，替她编戏，为她立传。董小宛早期是名妓之花，做了小妾又是妾之精英，几乎已是定评了。董小宛可以被看做“古往今来第一妾”了，她完成了自己。

　　从董小宛获“古今第一妾”美誉这件事上，我们可以看到封建社会的“妇德”说教，实在是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