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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传说

太湖双娇(6)
卢群

  第五回:碧波今日再染血
绿漪前番已玷污

  伏击刘其康之后,龚祖武被延原大佐封为"和平救国军第七十八军第三百另八别动营营长",驻扎莲塘镇。原先他把"满芳园"当成他的"逍遥宫",一有空他便逛到这儿,强迫瑶君姑娘供其淫乐。现在,他将邹瑶君带到了莲塘镇,将以前邹凤珠住过的绣楼改名"逍遥楼",来个"金屋藏娇",更是想起来就拿她发泄一通。邹瑶君无一日不想自寻短见,以一死逃脱龚祖武的凌辱,但是,她又不愿就这么死了,便宜了这个恶魔。邹瑶君希望有朝一日能逃出火坑,见一见两位姐姐,把深仇大恨统统倾吐出来,请姐姐为父亲、为她报仇。瑶君相信两位姐姐决不会饶过龚祖武,并且有本领除掉他,何况,凤珠二姐还有个拥有一团人马的心上人刘团长,也决不会不伸出援手。故而,邹瑶君至今仍在忍辱苟活,在等待老天开眼,赐个机会给他,让她得以逃跑。可是,老天并不那么慈悲,邹瑶君在"满芳园"九个多月,始终处于鸨儿的严密监视下,连房门也不准出一步,现在置于龚祖武的直接控制之下,看来要想逃走,越发比登天还难了。邹瑶君终日以泪洗脸,活下去的勇气越来越小了。

  "唉!"这一日邹瑶君又在逍遥楼上自伤自怜,心中叹道:"我大约活不到与两位姐姐重见一面的日子了,邹家这一段惨史,恐怕要永远不为人知了。红颜薄命,我已是劫后梨花,泥中柔柳,死不足惜,所恨仇人不得恶报,我死也不暝目的"

  她怨自己从小体质孱弱,不适宜练武习艺,手无缚鸡之力,否则便可在那恶魔蹂躏自己时,一指头戳在他太阳穴上,将他戳死。

  "不过,纵然懂些拳脚,又何济于事!"邹瑶君又一转念,颓丧地自语道。"二姐夫枪法精熟,且拥有一团之众,也让龚祖武谋害了。龚祖武这个十恶不赦之徒,难道真是魔头转世,胜不得他?如此说来,倒是不便让姐姐来为我报仇了,倘若两位姐姐与这魔头斗法也输了,岂不又害了她们?"

  邹瑶君正在逍遥楼上左思右想,百般犯难,忽听楼下卫兵一声呼叫:"龚营长到!小姐准备迎接"邹瑶君一听,下意识地全身一抖,脸上失色,尤如羔羊听得狼嗥豹吼相仿。虽然恐惧,却又不敢不顺从,邹瑶君双手机械地解开纽扣,把旗袍卸了。龚祖武规定,他踏进房间之前,她须自己动手把自己剥个精光,这样可防她衣襟之内暗藏利刃,伺机行刺。邹瑶君本不肯这么做,只因龚祖武曾强行把她带往"慰安所",迫她观看那些可怜的女子一人一日接数十日军的惨况,威胁道:"你不听话,就送你到这里做慰安妇!"邹瑶君怎还敢稍有违拗。

  龚祖武上得楼来,一进房中,便将邹瑶君抱住,涎脸道:"心肝,乖乖,宝贝,求你替我做件事情,事成之后,我就不来缠你,这桩买卖你肯不肯做"

  邹瑶君不知他又要动什么恶脑筋,戒备地保持着沉默。

  "宝贝,你给我写一封信,把你二姐请来,怎么样?"龚祖武说话间,脸露淫邪的笑容,脑子里转动着邹凤珠的身影。邹凤珠那丰满的胴体,经美式军服一衬托,龚祖武每回见了都会想起好来坞电影中的性感明星。她高耸的胸部、蹶突的臀部、浑圆的双肩、红红的嘴唇,一切的一切,都让龚祖武恨不得咬上一口。以前,他不敢打邹凤珠的主意,现在他这个赖哈蚂却要张开大口吞这个天鹅肉罗!伏杀刘其康后,他割下其头颅,悬挂在莲塘镇中央高高的旗杆上示众,一来威吓驻地一众,使一们见了他像见到魔王一样害怕,不敢反他;二来,要将邹凤珠诱来报仇雪恨,落入他的魔爪。"嘿嘿!这位二小姐,身上带点洋味儿,抓住了她,我就可以开开洋荤了!"龚祖武在心里把这话不知说了多少遍了。今天,龚祖武打算利用邹瑶君,达到这一目的。上一回,他假冒邹瑶君的名义,伪造一封"血书",通过延原大佐,派遣"黑无常"周鹄诡称渔翁,送到三山岛西主邹凤珠手中,企图诱起东、西两部分火拼,结果火拼未成,他却挨了一枪加四十大板。想想"血书"终究还是起到了使邹凤珠与共产党隔阂加深的作用,他的心机也算是不曾完全白费。伪造的尚且有此收获,要是邹瑶君真能写封信,谅必会把邹凤珠请来的。那末,挂在镇中央旗杆上的刘其康的他头,对于邹凤珠无疑是个最有效的"请柬",这位多情的二小姐十有八九会来莲塘镇为夫报仇,龚祖武还要叫邹瑶君写信给邹凤珠,岂不是多此一举?不,因为龚祖武考虑到刘团被歼、刘其康被害的消息传往三山岛,大概也会惊动岛东的人,邹凤英必然会去劝阻邹凤珠,不让她,冒险前来。因此,龚祖武打算利用邹瑶君,再来激这位二小姐一下。"宝贝,你一定要写信去把二姐请来,知道么?替我做成这件事,我自有好处给你。"

  邹瑶君不敢公然拒绝,只好托辞说:"你夺了刘团长的地盘,杀了刘团长,这些消息不会不传到三山岛去,我写信相请二姐,她肯来么?她不会跑莲塘镇来送死的"

  "怎说要她来送死?她要死,我还舍不得哩!就像舍不得让你死一样。"龚祖武说着,两眼射出贪婪的光芒来。邹瑶君全身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龚祖武见她这副害怕模样,高兴地哈哈大笑道:"宝贝,怕什么呢?你二姐落到了我手里,你们姐妹可以团聚了,有什么不好?我不会亏待她的,至多要她像你一样陪我玩乐玩乐罢了。宝贝,你到底写不写信?"

  "我写了也没用,二姐不会来的。"

  "会来的!你把你的境况,全给她写上,她怎会不来搭救你。"

  "不,不,我不敢这么写…"

  "写!"龚祖武凶相毕露,恶狠狠说:"不照我吩咐的写,我立即把你送到慰安所去!小贱人,你到底写不写这信?"

  邹瑶君没吭声,龚祖武摇摇她,催她回答,她仍旧一声不吭,龚祖武心中来火,把她从膝头上推下地,骂道:"贱人,娼根!不听我话,活得不耐烦啦?看我好好收拾你!"邹瑶君趴在地板上,依然没个响声。龚祖武不免奇怪,这姑娘从未像这么大胆的,今天怎么胆敢在他面前装起哑巴来了?他一步跨到她跟前,抓住她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提,她也不叫声痛,恰似木头人一般。细一瞧,原来她已人事不省,昏厥过去了。

  "咳,这小娘们,真是绿豆胆,给我几句话一吓,竟昏死过去,真他妈扫兴"龚祖武嘟嘟囔囔骂道,"只好过一天再跟她说话了,嗨,真他妈的杀风景!"

  龚祖武想,过一夜,邹瑶君总该苏醒了吧?谁知邹瑶君这一昏迷,竟三天三夜未清醒,总在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状态。龚祖武倒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将逼她写信之事暂且搁起。其实,邹瑶君开始因又吓又急,倒是真的昏了过去,后来一直昏迷不醒,便是假的了。这姑娘不食不饮,有心饿死自己,以此使龚祖武的阴谋无法得逞。她在心里说:"凤珠姐姐呀!小妹要衔恨含冤奔黄泉路去了,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和凤英大姐了。但愿你别来莲塘镇,小妹我就是死了,也少一桩心事"

  邹瑶君一心希望凤珠二姐别在莲塘镇出现,却不料第四天黎明时分,外面一阵罗唣,惊得她从床上跳了起来。只听见外面有人叫道:

  "邹凤珠来罗!"

  "团长夫人为夫报仇来罗!"

  "……"
  哎呀!凤珠姐呀,凤珠姐!莲塘镇是龙潭虎穴,你为何闯来?龚祖武张开罗网在等你,你可知晓?邹瑶君这么想着,一颗心直往下坠去。


第六回:报夫仇,白衣白扎闯虎穴
陷马坑,孤胆侠女困龙潭

  莲塘镇乱得活象捅翻了马蜂窝。

  伪军们光着胳膊,提着裤子,到处乱窜,连声惊呼。显然,他们是给"邹凤珠来罗"这句话从被窝筒里撵出来的。龚祖武的这个"别动营",许多人是以前刘团的士兵,被俘后贪生怕死披上了汪伪"和平军"的"二尺半",他们深知邹凤珠武艺高强,担心她杀进兵营,恨他背主投敌,拿他们开个杀戒,出口恶气。所以,一齐从被窝里逃出来,到处寻找躲藏的窟窿。也有几个黑透了心的,提枪奔到街上,打算狙击邹凤珠,心想若能将她击毙,倒可以在日本人那儿邀功请赏哩。"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既然投靠了新主子,对老主子就不能客气了,你邹凤珠本领再大,如今在这莲塘镇上,毕竟势单力孤,怎么着也讨不了便宜。"抓活的!""打死她!"这帮子角色鼓噪着,上房的上房,占据街角的占据街角,一支支步枪对准了邹凤珠来的方向。

  来啦!这个21岁三山岛16代岛主邹凤珠小姐。只见那街头,蹄铁如骤雨敲击石板路面,迸溅起一簇簇火星,一匹白马,驮着白衣白扎、披麻戴孝的邹凤珠,旋风般卷向镇中央。单人匹马,手持双枪,背皮上交叉插两把快刀,分明是复仇女神前来讨还血债,令人一望便心惊胆战,脸上生寒。

  刘其康惨遭杀害、枭首示众的噩耗传至三山岛,一般人总以为邹凤珠要哭得死去活来,泪中渗血,谁知她呆了半晌,竟一声未泣,只吩咐赶制孝服,搭建灵棚。一昼夜间,西府上下全穿上了白衣,换上了麻鞋。一座竹篾为筋、芦席为顶、白布为壁、青丝为帷的棚子,出现在大厅门首,棚中供一块神主,上书"亡夫刘其康之位",落款"妻邹凤珠立"。邹凤珠左腿胫骨接上不久,还用夹板绑带缠着,不宜下床走动,她却非要亲到孝棚祭祀不可,众人再三劝阻无效,只得扶她到神主牌前。这时天色已晚,暮云四合,两排白烛,几盏青灯,照得灵棚好不凄惨!邹凤珠既不磕头,也不跪拜,双手抚着牌位,庄重地说:"我的夫!你且忍耐,待为妻割下仇人的首级来,供在你的灵前,再行开吊发丧不迟。夫啊!你在天之灵,保佑为妻此去成功吧!"说罢,旋转身子,威严地喊一声:"总目何在?"

  "有!"钱老强连忙踏上前应道。

  "令你备快船一艘,带十名水手,在金柱峰下滩头等候!"

  "是!"钱老强犹豫一下,忍不住试探地问:"西主,你腿上不便,若去莲塘镇,可有妨碍?"

  邹凤英怒冲冲道:"岛主有令,谁能打个折扣!再来噜嗦,家法不容!此去莲塘镇,二日二夜路程,限后天拂晓赶到!速去与我准备!"

  "是!老强得令!"钱老强退了下去。

  邹凤英又问:"马夫何在?"

  "有!"

  "将我坐骑,备齐鞍蹬,牵往金柱峰滩头等候!"

  "是!"

  马夫转身欲去,却又被邹凤珠唤住:

  "马夫,多代带精料,切莫饿着了我那宝驹。"

  "西主放心……"马夫说不下去了。他怎会怠慢了西主的小白马呢,须知西主此去莲塘镇,少不得一场恶战,全仗这匹坐骑驰骋进退哩!

  邹凤珠挥手命马夫速去,再唤一人:"管家何在?"

  "有!"应声踏出一名白发老仆,眼噙老泪,却不敢洒落,只怕引起西主更多伤悲。

  "开吊奠祭,吊丧安垅,一应事宜,全数准备停当。高僧早早请来,道士也要邀到,待我回转府中,便可超度亡灵,让刘团长入土为安。"邹凤珠叮嘱道,"此事,拜托你老人家了。"

  "是是是。"

  "老人家,还有一事,至关重要,就是请来高匠用香木雕个身躯,待我将刘团长的头颅夺回来,凑个全尸,也就…?quot;说到这儿,邹凤珠再也克制不住,两行泪水泫然而下。

  她一流泪,老管家怎还忍得住,顿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灵棚内外,那些男女仆人,一个个大声恸哭起来。

  正在这时,有个后生急急跑进府来,气喘吁吁道:"报告岛主,岛东邹区长要来吊唁,现在界外等候,请西主定夺!"这后生是岛西保安大队士兵,他是从玉柱峰跑步回来的。玉柱峰已成了"楚河汉界",岛西、岛东两方都在这条界线上设岗立哨,来往行人都要受到严格盘问。邹凤珠曾下过命令:不准东府的人随便过来。故而,今日邹凤英获知妹夫陨落,打算过界来安慰妹子,却被保安大队士兵阻止在玉柱锋东坡,要等报告西主之后再决定让不让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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