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墟山歌摭谈(中)
张舫澜
一方风情一方歌
一方人物一方情,一方风情一方歌。芦墟山歌植根在文化底蕴深厚的分湖流域,分湖之水滋润着芦墟这片沃土,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民间歌手,并产生了富有浓郁江南水乡韵味的山歌曲调。
芦墟山歌有着固有的曲调。多少年来,歌手们在演唱山歌时为了表现各种不同的生产、生活状况及其情感的抒发,演绎成各种不同的曲调,使其旋律、节奏各不相同。又因歌手的师承及各自不同的嗓音条件等因素,又形成了不同的艺术风格和特色。但从总体上说,有其内在的一致性。总之,芦墟山歌的曲调是丰富多彩的。
芦墟山歌在音乐唱腔上,主要的曲调,也就是基本的曲调有:响山歌、落秧歌、大头歌、急急歌、小山歌五种:
1、响山歌:又名“滴落声调”、“呜哎嗨嗨山歌”。此调起首高亢嘹亮,悠扬动听。起兴的第一句就能很快地把远近听众的注意力抓住,然后声音慢慢“跌”下去,像溪水从源头骤然而下,又似屋檐水“滴”下,有时又如阵雨从天而下,然后悠悠流淌。曲调的整体是优美的,也是深沉的。芦墟叙事山歌中常用此调。平时罱泥、摇船、耥稻等劳作,或者出会献歌、夏夜乘凉盘歌,也要唱这个调子。响山歌一般一个人唱,也有对唱。此调容易随口自编自唱。好的歌手常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触景生情,即兴口头创作。著名歌手陆阿妹更有此擅长。在她晚年,还能根据不同的来访者或者不同的场合,当场即兴编成响山歌来表达她的心意,以歌代话,令在场者折服。可见歌手能根据各自优势,用此调自由发挥。但在某些音节上,各有其特色。
2、落秧歌:又名“种田山歌”。旋律铺展,优美动人。顾名思义,该调一般在落谷、插秧时唱。但庙会上或对歌、赛歌等歌咏活动中用得也多。此为一人领唱,一人或多人“撩”(和歌),此起彼落,气壮势足。陆阿妹曾说,小时出去唱山歌,如演唱落秧歌,总是她父亲孙华棠领唱,她和兄长孙启龙两人“撩”(和唱)的,常赞声不绝。60年代,陆洪奎、赵永明两人赴苏州、吴江会演及芦墟公社三级干部大会上多次搭档演唱落秧歌,效果亦颇佳。
3、大头歌:又名“埭头歌”。气势磅礴,节奏感较强,略具劳动号子韵味。一般在耘苗、耥苗时唱。但在对山歌和迎神赛会等大场面上也唱。此为一人领唱,一人或多人“撩”(和唱),中间兼有合唱,雄健浑厚。在以前,蒋连生、蒋廷山等老歌手搭档演唱大头歌,是他们孙家浜上的“拿手好戏”。
4、急急歌:又名“急口歌”、“急急鼓”。此调句式自由,节奏明快。曲调之名,即可知其旋律之快。一般在踏水车、摇船及乘风凉时唱。但在对歌、赛歌场中也常见。在演唱叙事山歌的精彩段子时,歌手往往用“急急歌”来传递和抒发主人公的思想感情。唱此调类似戏曲中的“快板”,要一连唱几十句甚至一、二百句,紧紧连接唱念,一气呵成。唱者需具备一定的演唱技巧,才能自如地唱完全曲。陆阿妹、张阿木两人演唱《五姑娘》中各具特色的《绣汗衫》,蒋连生演唱《鲍六姐》中的《六姐绣条大手巾》,是急急歌中的精品。
5、小山歌:又名“平调”。此调由“响山歌”演变而来,但唱时不带“呜哎嗨嗨”。旋律略平,声调略低。但有的歌手,用在叙事山歌的悲伤情节中,唱起来如诉如泣,近似“哭调”。也有演唱长歌时,为情节发展的需要或为简约曲调,往往以“响山歌”和“小山歌”两种曲调穿插演唱,恰到好处。
除了上述五种主要曲调外,芦墟山歌中还有分湖山歌(又名“流亡调”)、点香山歌(又名“拜香调”)、吴江歌、叫卖山歌、叫化调等几种,也各有其特点。
芦墟一带还蕴藏着一种古老而特殊的民间仪式歌谣,叫“赞神歌”,简称“神歌”。是吴歌的重要一脉,是芦墟山歌的重要组成部分。《刘猛将神歌》是芦墟赞神歌的代表作。现芦墟渔民中有相传五代传唱赞神歌的“旗伞社”,目前由沈毛头、沈天生两人分别主持两个神歌班,活跃在各种庙会上。分湖北岸庄大众、杨洪兴等老歌手还能演唱“岸上派”的神歌。
芦墟山歌,正是通过上述几种喜闻乐见、风格独特的演唱曲调,得以代代相传,深受群众欢迎。
蜚声中外美名扬
在80年代,掀起了一个抢救吴歌遗产和研究吴歌的热潮,芦墟山歌的采录取得了丰硕的成果。特别是《五姑娘》的挖掘,引起了国内外有识之士的青睐。2004年5月,《中国·芦墟山歌集》的出版问世,又一次引起了中外学者的关注和重视。
国内的专家、学者和文艺界、教育界、新闻界人士络绎不绝地前往芦墟,对芦墟山歌进行了实地考察和调查研究。1982年5月8日,中国艺术研究院院长、著名美学家王朝闻赴芦墟访问陆阿妹,并写下:“在吴歌故乡听民歌老人陆大姐唱《五姑娘》,是吴江之行一大快事”的题词,还撰文对《五姑娘》给予了高度赞扬。接着著名诗人、《诗刊》主编严辰偕其夫人、著名作家逯斐也专程从北京到芦墟拜访陆阿妹及考察《五姑娘》,并撰写《悲歌一曲撼人心》一文发表于《诗刊》82年第5期。同年6月,著名方言研究专家、南京师大中文系教授叶祥苓,来芦墟逗留半月,为他即将出席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召开的“第十五届国际汉藏语言学会议”撰写了论文《长篇叙事吴歌〈五姑娘〉的语言》。80年代至今,先后前来芦墟考察研究芦墟山歌的还有: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姜彬,中国俗文学学会副会长路工,中国歌谣学会副会长吴超,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陆文夫,中国曲艺家协会主席周良,江苏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马春阳及副主席华士明、欧阳,江苏省社科院研究员周正良,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导高国藩,扬州大学教授车锡伦,南京艺术学院教授易人,苏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王尧,上海民间文学研究专家钱小柏、李白英、钱迅坚、徐华龙,杭州大学中文系教授吕洪年,湖南师大中文系教授巫瑞书,北京师大教授潜明兹,东北师大教授汪玢玲,北京大学中文系民间文学副教授、博士陈泳超,上海音乐学院音乐研究所博士戴宁,中国民俗学会副事事长、中国社科院研究员贺学君,中山大学历史人类学研究中心副教授、博士后吴滔,中国民俗学会副理事长、华东师大对外汉语系系主任、教授、博导陈勤建,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博士郑土有,华东师大对外汉语系副教授、博士周晓霞,华东师大中国民俗保护开发研究中心秘书长、研究员张雪敏等等,计有一百几十人之多。
芦墟山歌已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1988年3月,荷兰莱顿大学亚洲研究中心博士施聂姐首次来芦墟考察,对蕴藏丰富的芦墟山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同年6月,她又偕同丈夫、荷兰音乐学家高文厚再次赴芦墟及莘塔,走村串户,住下月余时间。此后五年间,又7次来芦墟,走遍22个村庄,访问了上百名歌手,搜集了大量的芦墟山歌第一手资料,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于1997年在荷兰编著出版了《山歌·中国苏南民歌研究》一书。他们夫妻俩还在国外一本叫《磬》的音乐杂志上撰文介绍芦墟山歌。1991年11月至12月,日本东京学艺大学教授、汉学家铃木健之前来考察芦墟山歌,采访并听取了赵永明、陆福宝等老歌手演唱的芦墟山歌,又观看了民间艺人闵培传、许素珍等演唱宣卷。结束考察时铃木先生用纯正的中国普通话兴高采烈地说:“太好了!太好了!这次到吴江芦墟收获颇大。”
1994年春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南亚代表团来苏州考察吴歌,老歌手赵永明和张舫澜、郁伟到场演唱了芦墟山歌。1998年10月,吴江市文化艺术代表团出访日本千叶市,歌手花元瑜、张克俭演唱了芦墟山歌《水乡的桥》、《分湖边上新事多》。2002年7月11日,日本目手久民谣代表团赴苏州访问,芦墟镇两名中年歌手又带去用原汁原味方言演唱的芦墟山歌,参加中日民谣交流。2003年11月28日,美国圣奥拉夫学院教授毛百乐(Mbele)专程来芦考察芦墟山歌,并听取了五位歌手的演唱。
《中国·芦墟山歌集》的出版发行及芦墟山歌的独特艺术魅力,吸引了日本学者。2004年9月4日至7日,日本甲南大学文学部教授稻田清一,兵库大学副教授、文学博士太田出,滋贺大学副教授、史学博士佐藤仁史专程赴芦墟进行了为期四天的考察访问。他们聆听了歌手张觉民、柯金海演唱的《结识私情隔条河》、《花望郎》、《孟姜女》等山歌。还驱车伟明村云甸岸,拜访了著名女歌手陆福宝,老妈妈专门为他们演唱了《卖盐商》、《鲍六姐》等长歌的几个片段。考察期间,他们还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兴致勃勃地观看了“旗伞社”歌手沈毛头主唱的《刘猛将神歌》和民间艺人高黄骥主唱的宣卷《刘王宝卷》,并参观了分湖之滨、三白荡畔的泗洲禅寺和庄家圩猛将庙。朴素优美、形式多样、内容丰富的芦墟民间艺术赢得了他们的热情赞扬和高度评介。他们纷纷表示要将芦墟山歌的无穷魅力推向世界。时隔20天,两位日本青年学者太田出、佐藤仁史又于9月27日至30日再次访芦,特地拣了9月28日——中秋节这一天又一次专访陆福宝,还送去了中秋月饼等礼物,对陆福宝的个人生平及学歌经历作了详细采访。陆福宝激动地唱了《五姑娘》、《赵圣关》、《打窗棂》长歌中的精彩段子。在芦期间,又观看了民间艺人朱火生演唱宣卷,还对芦墟庄家圩猛将会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实地调查考察。太田出、佐藤仁史孜孜不倦的学术研究精神实在令人钦佩,12月22日至27日他们实现了第三次芦墟之行,这一次佐藤仁史的导师、日本庆应义塾大学教授、汉学家山本英史也一起同往。他们对芦墟山歌、赞神歌、宣卷的源流、历史沿革及分湖流域的庙会进行了一番调查研究,对宣卷艺人朱火生又作了第二次采访,还去了吴江市图书馆、苏州市方志馆查阅有关资料,为他们撰写芦墟山歌、赞神歌、宣卷及庙会等民间文化艺术的研究著作广泛收集资料。并与有关人士进行探讨。
多少年来,芦墟山歌得到了芦墟镇党政领导的一贯重视和上级有关部门热情支持,使之得到保护并健康地继承发展。1998年6月12日成立了芦墟山歌社,集挖掘、整理、研究、演唱为一体,不断地把芦墟山歌推向舞台、推向社会。1998年10月,芦墟镇荣获了“江苏省民间艺术之乡”——“山歌之乡”的誉称。2003年12月4日,成功地召开了“芦墟山歌研讨会”,江、浙、沪的十多位专家、学者和教授应邀出席了会议。2004年6月12日芦墟镇又隆重地举办了《中国·芦墟山歌集》首发式。打造芦墟山歌品牌,传承民间文化神韵。《人民日报》、新华社、《光明日报》、《文汇报》、《新华日报》、《扬子晚报》、《苏州日报》、《姑苏晚报》、《吴江日报》和中央电视台、江苏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浙江电视台、苏州电视台、吴江电视台还有国外的报刊等几十家中外新闻媒体对芦墟山歌都作过生动的报道。芦墟山歌以强大的艺术生命力在江南水乡永放异彩,蜚声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