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熟灯谜古今谈(1)

韦梁臣

　　常熟历史悠久，人文荟萃，隐谜历代有新闻。

　　周文王出猎卦辞："所获非龙、非鹿、非虎、非罴"。暗示将遇到"飞熊"(姜尚别号)，此为廋辞、隐语之胚珠。相传姜尚曾隐居于常熟，"海隅山东二里有石室。太公吕望避纣之处"。(见唐代陆广微《吴地记》)"(尚湖)或曰太公尝钓于此，故名。"(见明代邓韨《常热县志》)

　　南北朝宋时，担任过海虞令的文学家鲍照(字明远)，曾将历史上的廋辞、隐语、隐喻性的童谣民谚编纂成集，"如：一土、弓长、白水、非衣、千里草、卯金刀之类……而后人因作字谜。"（见宋代庄绰《鸡肋编》）《鲍参军集》内隐"井"、"龟"、"土"字的三首谜诗，被称为"百代字谜之祖"。

　　晚唐时，曾到常熟写下《破山龙堂记》的文学家皮日休(字逸少，改袭美)，为黄巢作过谶语。解云："田八二十一合黄字：果头三屈律成巢字。"(见宋代钱易《南部新书》)

　　题作宋代苏轼撰，实为后人依托的《东坡问答录》，有"神智体"《长亭》诗、一底多面墨斗谜等。"以前有万历辛丑常熟赵开美序，恐即其依托云"。(见清代周中孚《郑堂读书记》)

　　宋代文学家庄绰(字秀裕)南渡初游寓常热，其所编《鸡肋编》中，有宋代谜语多则。

　　明代文学家徐祯卿(字昌谷，一字昌国)常熟梅李人，后徙吴县，所著《剪胜野闻》谓："时俗好以隐语相猜以为戏?quot;"怀(淮)西女人好大脚"是见诸文字最生动的画谜。

　　明代文学家、戏曲家冯梦龙(字犹龙，别署默憨斋主人)长洲人，或谓原籍常熟，谜著有：《山中一夕话·谜语》、《广笑府·附录·谜语》、《黄山谜·谜语》等等。

　　明末清初文学家钱谦益(字受之，号牧斋)原是邑人。其《癸亥元夕宿坟上》诗云："薄霭春泥黯黯吹，一灯风月夜何其。愁依短檠听更漏，闷拨寒炉记岁时。好景良宵浑弃掷，暗尘明月费尽思。猜残灯谜无人解，何处凭添两鬓丝。"(见钱谦益《初学集》)"猜残"句后钱氏自注：朱仁理《古今钩玄》古之所谓廋辞，即今之隐语也，而俗谓之谜。吴人元夕，多以此为猜灯。"此说可与明代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余·委巷从谈》："杭人元夕，多以此为猜灯"参看。明熹宗天启三年癸亥钱谦益在乡，由诗可见：常熟当时己盛行新春猜谜。而"灯谜"一词入诗，恐此为嚆矢。

　　清代藏书家钱曾(字遵王)乃钱谦益族曾孙，亦为邑人，著有《初学集诗注》、《有学集诗注》。"君为宗伯诗注，廋辞隐语悉发其覆，梵书道笈必溯其源。"(见清代王应奎《海虞诗苑》)

　　清代诗人、诗论家冯班(字定远，号钝吟)亦为邑人，"嘉定孙恺似致弥以诗名于世，常熟冯定远班题其集云：蚕吐五采，双双玉童，树覆宝盖，清谈梵宫。亦仿黄绢幼妇之意，谓：绝好宋诗也。"(见清代梁章钜《浪迹丛谈》)首开以"曹娥体"题集之先河。

　　清代诗人孙原湘(字子潇，晚号心青)，邑人。"心青"显系"情"之拆字，所著《天真阁外集》中，有诗谜、字谜多则，如：《自题二十四诗后》："吹箫桥畔月如环，亚字栏杆对照间。写遍乌丝三页满，弹来雁瑟一条闲。清波双现金钗影，和气全飞玉琯斑。慢说荷花共生日，十年年减丽娟颜。"《艳体一章(前韵)》："十二阑干花四环，美人二八倚中间。蛾眉那厌重新画，象戏刚抛一半闲。两度界笺书锦字，更番排卦炙香斑。嬉戏二九还初七，生过娇儿尚玉颜。"两诗分隐：二十四、十六。(见今人钱南扬《谜史》)

　　清代两朝帝师翁同龢(字声甫，号叔平，署松禅、瓶生)，邑人。"潘伯寅与翁叔平好射隐语，尝互出巧题，斗捷才于寸晷。潘以：'臣东邻有女子，窥臣三年矣'射：'总是玉关情'。翁以：'伯姬归于宋'射：'老大嫁作商人妇'。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皆隐语中神品也。"(见近人易宗夔《新世说》)

　　清代屈振镛，邑人。所著《云峰偶笔》记："京师元夕张灯，好事者多作灯谜，旁设礼物，俊解者得之。曾记有绝佳者：谏迎佛骨表，隐四书一句，'是愈疏也'。'国士无双'，隐四书一句，'何谓信'。又有将四书一句隐一字者：'无上下之交也'，'八'字。'无人乎子思之侧'，'及'字。'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王'字。又有一字隐古人姓名者：'八'字，'白起、黄歇'。此数谜俱有巧思，故录之。"(见近人丁祖荫辑《虞阳说苑(乙编)》)

　　清代咸丰举人姚福奎(字星五、一字湘渔，别号潇湘渔父)，邑人。同光间与淮安何绮(庚香)创隐社于华亭(今松江)。民初雷瑨《娱萱室小品六十种》收吴光绶编《日河新灯录》，卷首即姚谜作。

　　晚清徐兆玮(字少逵，号虹隐)，常熟何市人，光绪庚寅进士。著有：《诗钟·联语·酒令·隐语》、《灯虎汇编》、《文虎琐谈》，后两种已收入人民日报出版社《中华谜书集成(三)》。

　　晚清小说家曾朴(字孟朴，笔名东亚病夫)，邑人，所著《孽海花》采用灯谜手法，将真实姓名隐化成书中人名，如：以"方代胜安堂"隐"袁世凯慰亭"、"唐犹辉常肃"，隐"康有为长素"。(见今人刘文昭增订《<孽海花>人物索引表》)

　　民初赵石(字石农，号古泥)，邑篆刻家，曾为邑中画家季厚焘刻"劫后桃"谐音谜印。

　　宗威(字子威)，琴川文人，民初加入北平射虎社，以后又加入北平隐秀杜、学余社、丁卯社等谜社，谜作见《北平射虎社谜集》、《铁路协会谜语》等，并曾为顾震福《跬园谜稿》题词。

　　徐枕亚(初名觉，别署泣珠生、东海三郎)，常熟籍小说家。民国时加入沪上萍社、大中谜虎社，谜著有《文虎偶存》(收入《枕亚浪墨续集》)、《廋辞选存》(收入《枕亚浪墨四集》)、《枕霞阁文虎》(连载于李定夷编《小说月报》)、(枕霞谈虎录)(连载于沈瓶庵编《中华小说界》)，编辑《琴心文虎初集》，民国谜家谢会心《评注灯虎辨类》中，对其谜评价很高。

　　徐天啸(初名风，字啸亚)，枕亚之兄，在沪加入"大中谜社"。曾为《琴心文虎初集》封面题字。

　　王吉民(别署海巫山樵)，常熟教育家，1934年冬与徐枕亚共同主持琴心文虎社。他为《琴心文此初集》所写序称："吾邑为人才渊薮，乡先达以谜语著称者，前后亦无虑数十辈。"徐枕亚为《琴心文虎初集》所写序云?quot;迩者琴心茶社主人有志提倡风雅，拟于茗谈之余，附设谜社，以乐同人。邀余与王君吉民、胡君素公等，为之主持，累月以来，积存颇伙。主人恐其散佚，创议刊行小册以广流传，属于总其成。"该社成立于1934年冬，社址在常熟城内首南横街琴心茶社内，其启事谓："兹为增加顾客兴趣起见，于上年仲冬起，设立文虎社，敦请徐枕亚、王吉民两先生莅社主持，业已两月。今再添备各种奇形彩灯，概作文虎赠品，藉答惠顾诸君之雅意。"

　　平襟亚(初名衡，入赘沈家称沈亚公，别署秋翁、襟霞阁主)，常熟辛庄人，"以诗谜著称。"1935年襟霞阁书庄版"国学珍本文库"中，有其校订的明代冯梦龙《黄山谜》。

　　扶雅社，1917年吴县孙亚二创办于汉口新市场。邑人金仲文(锻羽)加入该社。抗战前，常熟还有曾冠章、宗嘉佑、庞仕超、范申禄等"虎将"，遐迩闻名。

　　旅美作家邑人浦薛凤，在所写《万里家山一梦中》回忆童年"乘风凉"时猜谜情景："往往作猜谜之戏，总由大人出谜，小孩试猜。例如：'朝天锯子'是城墙；'触天钻子'是塔；'乌洞洞，白洞洞，廿四个将军扛弗动。'是井。"

　　常熟清代赛灯时，出现过实物哑谜："常熟有以胥吏起家之富豪某，为乡里所不齿，邑人亦于赛灯时作像生牡丹花以讽之。花插于无当之纸瓶，瓶实以泥，盖隐寓富(贵花)有根、贫(瓶)无底之义也。"(见清代徐珂编《消稗类钞》)

　　民国时，通俗教育馆、民众教育馆于每年新正元宵时，悬谜征射，很吸引人。

　　里谚有类似廋辞者，如：井泉童子--势利(水里)小人、四金刚腾云--悬空八只脚、阿元戴帽子--完、十六夜里做亲--喜出望外、陆墓火着--谣言(窑烟)等。

　　邑人谜著，年久散佚，传世较少。笔者藏有清代光绪时顾锡珍灯谜稿本一种、清末民初佚名《谜虎录》抄本一种、《新谜语》稿本一种。

(本文原载学林出版社《中华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