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语轶闻,撷趣小品。等闲视之,一笑会心。其恬淡闲适之情,不啻于蕉窗听雨,悠然品茗。
风满楼谜话(1)
俞涌
八十年代初,一次偶然的笔会,竟使我重新激发起孩提时就喜爱猜谜的旧好而再作冯妇,返入谜途开始制谜。创作中每每会把灯谜和其他文学艺术形式,如诗词、绘画、文学等等联想起来,涌出些不足成文的一得之见,又很难忘却这些片言只语。
古诗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不揣浅陋,报导这些谜花上小小的片叶撷写下来,献芹于诸位先进同嗜,灯前月下,佐茗把酒,聊助话兴而已。其间倘或有疏误不足之处,这当归咎于我的谜学水准,我的力不从心,以及我的偏执……
自然与别解
谜贵“别解”。说东道西,言近旨远,委曲宛转,风马牛本不相及的题面底义,一经别解"摆弄",居然会水火相济,坎离调和,出人意外地相扣契合。细细品味,其谜趣也自在别解之中。直解之谜,味虽略淡,若扣合工稳恰当,璧合珠联,也未必全无佳作。但谜中谜底相比,别解多宜在底。清代“谜圣”张起南曰:“面用本义,底多别解,乃为谜之正格。”此乃经验之论。面上先作别解,极易想当然地牵强附会,硬性凑配而弄巧成拙。"真理只向前半步即是谬误。"别解虽贵,却绝不是强辞夺理的曲解。穿凿附会,牵强晦滞则可能过犹不及,使谜作支离破碎,气断意不连,难以生发出"自然"的感染力。即如:
圣叹失了六才,来拍宋家门(七唐一)金阙西厢叩玉扃
主人颠了,抢了乔二姑爷溺壶(七唐一)东风不与周郎便
面底对照,看似字字别解,且个个都有有着落,却实不足法,读来令人失笑。谜学谜学,故弄玄虚,装腔作势,牵强穿凿亦乃治谜之大忌。诚如戏剧演员,十分讲究功架亮相,其间须恰到好处地把握“分寸”,掌握一个“度”字,否则再好的亮相也会给人以矫揉造作之感。别解在面,除极通达切合自然者外,若单纯地为别解而别解,那么不仅不能产生出人意料之外、而在情理之中的效果,反而极易产生此弊病。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凡事当以自然为好,何况是谜。一则佳谜,必是通达自然之作,信笔所至是“自然”,涉笔成趣是“别解”。从自然中求真,从别解中觅趣,从真趣中自会体现美。
谜味与扣合
谜须有味。夫味之谜,如同嚼蜡,细品不得,双何从见趣?不同谜作,其味各异。酸、甜、咸、辣,各人所爱,自不必强求一律,扬此抑彼。味有的厚浓,若醇酒酽茶;有的恬淡,如甘泉青果。但无论是浓是淡,终究要让人有所回味,够得上品味才好。
“发纤秾於简古,寄至味於淡泊。”(苏轼)这是论诗。就谜语来说,不是出于机巧的简古,那又是拙劣;不是含有至味的坦直,那只是白水,混浊拙劣之水,休谈可口!浅疏粗率之作,遑论谜味?
白石老人论画云:“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不似则欺世,太似则媚俗。”以此观谜亦然。这似与不似之间,正是谜味之所在。一则谜作若一字一眼,板板相扣,局促呆滞,回旋不得,无变化无曲折,是太似而媚俗也。媚俗者束缚想像,生气全无;欺世者脚趾头动,实难沟通,又如何让人品出其间的谜味?
谜之佳者,当色香味兼而有之。目之而成色,诵之生香,品这而有味。如“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扣花名“凌霄花”者,即是。
谜韵与雅俗
诗有韵,谜亦有韵。
有韵之谜,虽粗服乱头,而不掩其国色,自见俊秀;无韵之谜,虽著意修饰,而难免呆滞,怎有空灵?韵,宜雅不宜俗。当然,这俗绝非指通俗,而是专指庸俗、粗俗之类。谜本雅事,庸俗不得。庸脂俗粉,搔首弄姿,虽貌似俊美而出言相野,岂不令人皱眉,大煞风景?亦无妨以口语、俗语之谜,其佳者反而使人产生亲切的乡音之韵。亦无妨以诗词佳句入谜,典雅之中先借得了原句几分风韵,几分意境。但若疏忽成句内涵的发掘及谜材的出新,那么或成东施效颦,依样葫芦,出现雷同之作;或因空泛虚浮,底气不足、苍白无力而反伤其韵--两者均不足取。
用俗语入谜,未必不雅,市井匹夫,引车卖浆者之中,亦有能风趣幽默而妙语天下!用雅语入谜,未必全雅,如拿姿捏态,硬充明公,反而使人感到俗不可耐,酸气十足。博学广闻,还我本色,谜韵也就自在其中。
谜品与人品
文如其人,谜语亦如其人。人有人品,谜亦有谜品,从谜品中或可揣度谜人之品呢。庄重者制谜严谨,滴水不漏。随和者其作诙谐,真趣自然。俊秀者,虽粗服乱头而难掩国色。迂朴者,着重修饰而未免呆滞。洒脱者,泼墨拢意,不拘小节而自见空灵。认真者,精雕细琢,不逾章法,可细辨工切。渊博者自然海阔天空,拘谨者难免山穷水尽。清高孤傲者,喜偏锋着笔,独辟蹊径而其作冷峭峻拔。机巧善变者,爱创新探索,不囿成法而其谜新奇怪巧。人有千面,千面难同。品有高下,高下自见:贪吝的以剽窃他人之作而自喜--此乃掩耳盗铃。懒惰的以拾人牙慧而得意--当是画虎类犬。骄傲者恣肆,却寸步难行。谦虚者恬淡,而友满天下。虚夸浅薄者,虽沾沾自喜,必捉襟见肘;好学博识者,能触类旁通,而得心应手。哗众者,自我吹嘘,招摇过市。踏实者,自甘寂寞,默默耕耘。热情诚恳,以文会友,唯求自娱娱人的谜人,自会受人尊重。偷名逐利,抄袭剽窃,以谜牟利,只是附庸风雅的谜侩,终将形影相吊。若说功夫在谜外,谜品亦只在谜外。学谜,首先学做人,因为每个正直的谜人心中自有一杆枰!“金与石,火中试。”自古人心终难欺,何况欺也不久长。凌雪傲霜品亦奇,真人名士自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