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谜用典刍议
邱景衡
以典故入谜，是灯谜创作中很重要的一种表现手法。谜面需要精炼，运典则是很经济的制谜途径。
灯谜作品没有长篇宏制，一条灯谜只是几个或十几个字，最多也不过几十字。要在如此短小的文艺作品中表现比较复杂和丰富的内容，就需要借助于典故。一个典故往往只用一句话、一个人名、一个地名，就能表达出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它弥补了灯谜不能长篇大论的不足。
典故在灯谜中运用很广。有的以文学作品为典故，有的以历史故事作典故，也有以人物轶事作典故，还有以风俗人情作典故……内容相当丰富。制谜时，有些典故可以直接用于谜面。如：东施施颦，打离合字二，谜底：丑女妞，乔女娇。这是一个熟典，《庄子·天运》篇?quot;西施病心而颦(皱眉)共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颦其里。"：所谓"离合字"即是将所猜之字拆开后再连贯成意。此谜的离合字解释为：丑女(妞)乔装女(娇)。
因为典故谜的概括力强，而且绘声绘色，即使是平庸泛泛的谜面，一经用典也能增加谜趣。用典故制谜不但可以美化谜面的文字，也可以美化整条灯谜。用历史故事制成的典故谜，就带有故事性和文史性。例如：
吕奉先射戟辕门(打外国地名一)，谜底：布拉格。
这是以《三国演义》第十六回的回目，一字不改拿来做谜面。短短七个字却引出一段故事来?quot;辕门射戟"是吕奉先(吕布)为刘备与袁术"两家解斗"之事。吕布对袁术大将纪灵和刘备说："辕门离中军一百五十步。吾若一箭射中戟小枝，你两家罢兵；如射不中，你各自回营，安排厮杀。"后来，吕布弓开满月，箭若流星，正中画戟小枝，刘、袁遂罢兵。谜底"布拉格"之"布"解为"吕布，"格"作"格斗"，正合了这段典故。"布拉格"短短三字概括了《三国演义》半回书的内容，典故谜容量之大可见一斑。
再如以古代寓言"郑人买履"打成语"不足为凭"。谜面也是热典，以四字概括了这篇脍炙人口的古代寓言，以少驭多，言简意赅。
除以古代的典故入谜外，以现代的人或事作为出典制成灯谜也颇见工巧自然。
如以"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为面，打古书名三，，谜底：《毛书》、《女英烈传》、《石头记》。谜面是毛泽东为女英雄刘胡兰墓碑所题文字。解法是将谜底顿读成"毛书女英烈传、石头记"。因为是碑题，所以用"石头记"专指。
用典故制谜，入谜之典必须是广为人知的显典。一谜用一典最为稳妥，一谜用二典三典即显拗屈，往往令人望而却步。作谜如同作诗，用典过多过僻会为人诟病。相传宋代大词家辛弃疾晚年作《永遇乐·千古江山》时，曾在友人家中自吟新制："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quot;，"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吟罢征求众人意见，当问到岳飞的孙子岳珂时，岳珂直言不讳地指出：词是好词，惜乎用典太多。一阕《永遇乐》，一连用了吴主孙权、宋武帝刘裕、宋文帝刘义隆、赵将廉颇等四个典故。倘若人们对历史不那么熟悉，这阕词就难以看懂。关于制谜用冷僻之典和用典过多，清末谜家张起南在《橐园春灯话》中举过一例。那是以"无边落木萧萧下"打字一，谜底是"日"字。这条谜连用二典。猜射要从"萧萧"二字的出典着手，第-个"萧"是指南朝南齐皇帝萧道成，第二个"箫"指梁代皇帝萧衍，然后再从"萧萧下"之"下"，推算"宋齐梁"之下为"陈"，再由"陳(陈)
"字"无边"、"落木"，成为"日"字。难怪张起南要称这条谜是"匪夷所思"、"最深晦之谜"了。这种过于深晦、难以猜中的典故谜，被谜坛称为"脚趾动"，即你的脚趾暗动，别人怎能得晓。这个比方十分形象恰当。
再如有一谜以"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打近代人名一，谜底：宋教仁。此谜在揭出谜底后也令人费解。谜面出自《左传。僖公二十二年》。楚宋泓水之战后，宋襄公曾讲过："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二毛"指头发花白的半老之人；谜底意解为：宋襄公教人施仁政。此典当是制谜者偶然翻到，而猜谜者则要到古书堆中?quot;沙里淘金"。今天能猜这条谜的恐怕人数很少了。所以说，制谜不可用冷典、僻典，须用熟典、常典。
在用典故制谜时，要防止杜撰典故。既称为"典故"，就一定要有出处可查，即便是约定俗成之典，也必须是"事出有因"，决不能自造。
杜撰典故被谜坛传为笑柄的，如："张翼德查户口"射唐诗"飞入寻常百姓家"。无论是历史上还是小说中，张翼德决无"查户口"之举。此谜一出，又有"张桓侯下乡蹲点"猜"飞入寻常百姓家"。这类谜语只可在三二友人中开开玩笑，决不能视为严肃的谜作。再如以"孔明游泳"射常用词"漂亮"，"渊明失踪"射毛泽东诗"陶令不知何处去"，"秦始皇用空城计"射常用词"政策"等，都属"关公战秦琼"式的运典谬解，这种作法对于正确使用历史典故，增进文史知识毫无益处，只能贻笑大方。
一些精彩的典故谜猜时如观史，如读书。它能印证猜谜者掌握知识的深广程度，有利于对学过的知识温故而知新，触类而旁通，并可从中获得艺术享受。
如以"断桥相会"打《水浒》人物诨名一，谜底：白面郎君。
这是根据神话剧《白蛇传》的典故作谜，指蛇仙白素贞和许仙两次在西湖断桥相会。谜底意解为：白(素贞)面(见)郎君(许仙)。
烽火戏诸侯(打山东、新疆地名各一)，谜底：烟台、博乐。
典出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历史故事。幽王宠妃褒姒终日郁郁不欢，周幽王在边塞烽火台(扣"烟台')举烟召诸侯勤王，各路诸侯纷纷赶来，"博"得褒姒一笑(博乐)。此谜用典显豁，扣合贴切，堪称典故谜中上乘之作。
与元九书（打唐代文学家一），谜底：白行简。谜面指白居易写给友人元九的书信；在这封信中，白居易提出了"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著名写作主张，为人们所熟知。底面混扣，清晰明白。
典故谜用的是"旁敲侧击"、"欲露故掩"，以文衬事、以景衬情的作法。制谜者经过精心构思，高度概括，把一个或数个典故浓缩成一个词汇、一句话、一句诗，从而使所用典故越发有针对性，达到出于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艺术效果。对猜谜者或制谜者来说，典故谜的价值倒不在于谜的本身包含多少深奥的学识，而在于对典故进行恰切的归纳、提炼，并赋之以别解。历代典故浩如烟海，制谜者下笔之前，要作选择、消化、吸收，给猜谜者的是经过合成的结晶，而猜谜者则将其"稀释"，再合成直至"还原"。如以"老莱子娱亲"猜《聊斋》篇目三：《大人》、《象》、《小人》。如不知谜面出典是无法入猜的。"老菜子娱亲"典出《艺术类聚》卷二十引《列女传》，说老菜子这个人七十岁还在父母面前穿花衣服，学小儿啼哭，以取悦双亲，表示孝顺。猜谜者根据这一特定内容沿着"大人象小人"一路去思考，再别解为《聊斋》篇目，即得到谜底。
作典故谜还讲究有主体，有旁衬，有烘托。主体须晦而不明，旁衬可稍露玄机，烘托则允许指点谜路。如：
妹妹的诗稿今何在? (打成语一)谜底：怒火中烧。
面句取自越剧《红楼梦》中的唱词。谜面的主体晦而不明，但一看便知这是一句越剧唱词，其"旁衬"作用是明显的，点明要以"承启法"唱出下句"如片片蝴蝶火中化"，"火中烧"三字已露端倪。当时林黛玉唱这两句词时的气氛，烘托出一个"怒"字。谜路已清，"怒火中、烧"正是"妹妹的诗稿今何在"的答案。
典故谜中，以《三国演义》作典源的佳作如云。举例如："抚琴退魏兵，挥泪斩马谡"(打京剧一)，谜底：《坐楼杀惜》。谜面出典可提意为"失、空、斩"三字。孔明在《空城计》中有一句唱词；"我坐在城楼观山景"，扣牢了"坐楼"二字，"挥泪斩马议"则杀之可惜，扣"杀惜"，连起来成"坐楼杀惜"。
笔者从上述谜例想到，作好典故谜，要讲究谜中事事有出处可查，写情状物实而不妄，但又不可拘泥于历史事实。为了突出谜中主旨，制谜者可作大胆的构思、搭配和联想，只要不张冠李戴，古今混淆，不妨采用"模糊数学"的观点来对待灯谜用典。
即如看-个人的头发，只要是头发就不必数清有多少根。也就是说，制谜耍抓住典故的主体，在细枝末节上则宜粗不宜细。此外，作典故谜不宜用"掉书袋"的方法，即那种先找书本再作谜的方法，此法容易产生冷僻之典。最好的创作方法是信手拈来的典故，既在自己脑海之中，又在猜谜者的脑海之中。例如"曹冲秤象"打美术名词"水印木刻"，用典就十分流畅。作谜者出典，猜谜者应典，旁观者即使不谙谜道，也能体会个中谜味。
(本文原载《中华灯谜鉴赏》，人民日报出版社，1989年)
